◇ 第73章 界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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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73章 界限
消息在三天後傳來，雷諾站在兩人面前，隨手摸了張紙巾擦汗。
“他們很謹慎，只會找黑市裏那些看起來走投無路的人接洽，所以想要碰到他們，楚先生大概，額，需要再去黑市裏待一段時間。”
他現在是知道楚明赫的身份了，但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卻更加覆雜——
任誰冒失打開書房的門，卻撞見自己的上司在和一個男人，還是不同勢力的，有權有勢的男人擁抱，恐怕都很難冷靜下來。
尤其蕭邢還向來有性取向成謎的傳聞。
難不成他們之間真的有些什麽？聽聞老大曾經去聯盟留過學，當時還和楚明赫鬧得很不愉快……不對啊，這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？
雷諾不著邊際地想著，眼神難免沒有收好，一旁的蕭邢清了清嗓子，他立即收回視線，一本正經地繼續道：“不過您放心，不需要去打工，就是去走個流程罷了。”
“謝謝，麻煩你了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很真誠地對他道了聲謝，雷諾連連擺手：“應當的應當的，哦對了，這個事好辦，你之前打工的餐館就是我們的，有原來的記錄在，再操作一下很輕松的，康斯坦丁城裏也就黑市那地方能這麽輕松地動手腳了。”
他說著，試探地往蕭邢那看了一眼，他的上司這幾天看起來情緒一直不太對，要麽是在走神，要麽是皺著眉不知道在思索什麽，黑市的那份設計圖被打印出來放在書房的桌子上，邊角已經被翻得卷起發皺，仿佛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從人類的手中逃脫過一般。
“老大，”雷諾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“還有什麽任務要交給我嗎？”
蕭邢唔了聲，說：“把我的身份也編進去。”
雷諾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了。
“您湊什麽熱鬧？那鬼地方——”
他們又沒必要摻和！
楚明赫也皺眉，他轉頭看向蕭邢，沈聲道：“你不能進去，我需要你在外面接應我。”
“雷諾其實也很可靠，”蕭邢若無其事地咧嘴一笑，“怎麽，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倆一起進去，任務會更輕松一些？”
楚明赫還沒開口，雷諾就已經率先發出了抗議：“我不可能幫你做這事的，要是被大老板知道，我腦袋得被沈進海裏去！”
蕭邢不滿地嘖了聲：“你是我手下還是他手下？信不信我先把你的腦袋割了沈進海裏。”
雷諾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你就算現在把我從這推下去我也不會做這事的，楚先生肯定也不會允許。”
“那你管不著。”
蕭邢冷笑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只是用一雙極有壓迫力的眼盯著他。
“好了，做去吧，不要質疑我的決定。”
雷諾咬牙閉眼，拳頭攥得很緊。
“那您不如直接一槍崩了我。”
蕭邢看著他那副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，偏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，身邊就傳來了楚明赫平靜的一聲呼喚：
“蕭邢。”
他有點不想搭理，偏偏楚明赫站起身擋到他面前，彎腰俯身，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蕭邢，你得在外面等我。”
他只能正視，一聲嘖卡在喉嚨中被難受地咽下去，最後只能很輕地哼了聲，脊背微不可察地坐直了些。
“準備什麽時候進去？”
“後天吧，”楚明赫想了想後告訴他，“這兩天在康斯坦丁城裏走走，你帶路？”
蕭邢對他挑眉，表情還是有些不爽的。
“我還以為你要馬不停蹄地趕去給人當牛做馬呢。”
“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，”楚明赫甚至還有心情糾正他話裏的錯誤，“還有，宋鴻禎對人還不如對牛和馬溫柔。”
“我現在不想聽見這號人物的任何相關消息，”蕭邢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，“你可以閉嘴了。”
楚明赫故作無奈地對他聳了下肩，意思是聽他的，而後便站直了身體，蕭邢下意識地伸手想攔，又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收回手。
“我現在去收拾換衣服，半小時後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
楚明赫勾了勾嘴角，是很淡的一點笑意，雷諾早已在他們的無視下悄悄離開，生怕蕭邢要繼續強行勒令自己幹些根本不能幹的事情。
蕭邢站起身回了房間，再出來時全副武裝的楚明赫已經等在了客廳裏，他擡了擡下巴，對楚明赫展示自己手裏的車鑰匙。
“走吧，想去哪裏？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有點好奇，康斯坦丁城裏的居民們是怎麽生活的。”
他從進入這座城市開始，就與正常的外界完全隔離，幾乎每天都處在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裏，看看平常人的生活其實對楚明赫來說是件能夠解壓的事情。
蕭邢的眼神覆雜了一瞬，又很快恢覆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。
“行，那我知道帶你去哪裏了。”
他帶著楚明赫坐上車，油門一踩就直奔市中心最大的集市，人流洶湧不息，大門口站著巡邏值班的軍裝男人，時不時就攔下人看一眼證件，楚明赫遠遠地看著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很違和，直到走近了才恍然大悟。
——比起他曾逛過的所有集市，這裏都太安靜了些。
走在他們身邊的人都是一副平靜卻沒有什麽表情的神態，就算和同行的人有交談，也是附到耳邊輕聲細語，就連擺攤的人也都緘默不語，制式統一的電子屏上標註著價格，連字體都一模一樣，楚明赫慢慢走過一條條街道，只覺得這裏不像人類活動的產物。
沒有人氣，他想，反而像什麽被嚴格管控的電子流水線。
對此蕭邢倒是見怪不怪，只是低聲在他耳邊說：“攤位上的商品擺放都有它們自己的規則，如果有違規的話，會罰款。”
楚明赫有些難以置信：“他們瘋了？”
蕭邢給了他個不置可否的表情，兩人又逛了一會，楚明赫便索然無味地準備離開，蕭邢同樣腳步匆匆，仿佛這裏對他來說同樣是個很不舒服的地方。
車門重新關上，楚明赫揉了揉眉心，很低地嘆了口氣。
“太壓抑了。”
蕭邢轉動方向盤往外駛去，表情同樣不好：“康斯坦丁城的高壓從大災難時期延續到現在了，我不知道他們上頭的人是怎麽想的，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很多東西都是壓抑久了才更容易猛烈反撲。”
“希望他們能早點找出個有腦子的人進圓桌會議吧。”
楚明赫又嘆了口氣，說：“還是回去吧，外邊待著更難受。”
“那倒也未必，換個地方試試？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答應了下來。
“也行。”
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。
於是車子帶著他在城裏轉了大半圈，最後停在了一個公園面前，巨大的雕像矗立在廣場上，楚明赫分辨了下，似乎是康斯坦丁城的第一任領導人。
沒記錯的話，應該是早幾年就死在政治鬥爭裏了，但因為“影響力”廣泛，所以在康斯坦丁城的群眾裏聲譽頗好。
人們總是需要一個光明的信仰來讓生活變得有意義。
蕭邢關上車門，示意他往裏走。
“這裏頭算是很安靜的地方了，周末的時候會有不少人過來野餐散步，但最近管控嚴，所以人流少了很多，走走？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兩人就這麽沿著道路走到了公園裏的人造湖邊，蔥郁的草木倒映在水面上，蕭邢難得話少，只是陪著他漫無目的地走。
最後還是楚明赫先開口：“我以為你會很生氣。”
“嗯？”蕭邢似乎是在走神，“你是說哪件事情？”
“我沒跟你講要簽合同下去的事。”
蕭邢笑了聲，眼中的神情卻很淡。
“我那還不算生氣麽？要不是在開會，我都差點捶桌子了。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放在以前，你會在開完會後罵我。”
“有什麽好罵的，”蕭邢看起來真的很平靜，“這種選擇不一向是你會做的麽。”
他頓了頓，才終於很輕地嘆息一聲。
“而且換做我，也會這麽做的。”
楚明赫便不知道說什麽了，他看向湖面，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蕭邢給自己的那個擁抱——很用力，長久得不太適合被劃分進朋友關系的界限裏。
“我記得一起上學那會，有節課的老師讓我們寫自己的人生理想。”
楚明赫是個很少提起過往的人，他總是往前看，回顧會拖慢他的腳步，這在現在的環境裏並不是好事。
“我那時候寫，希望世界和平，結果老師說你也是這麽寫的，問我們到底是誰抄的誰的作業。”
蕭邢笑了聲，說：“我那回可是難得認真寫了次這個作業，結果和你撞上了，還真是有理說不清。”
楚明赫的唇邊也浮起笑意：“其實我一直覺得，我們之間有些東西非常的，相似。”
“那可不麽，”蕭邢應得很理所當然，“從見你第一眼起，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們口中傳聞的那種好學生——哪個好學生抽煙的姿勢會那麽熟練！”
“我第一眼看你也覺得你不是好東西，”楚明赫說，“不用後面的事情就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挺慧眼識珠。”
蕭邢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，或許是氣氛難得和諧，他突然問楚明赫：“所以我抱你，你為什麽沒揍我？”
他問得坦蕩，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，楚明赫卻難得卡了下殼，先是張了張嘴，接著才說：“因為你那時候看起來很難過。”
“有嗎？”
蕭邢歪著頭認真回憶了下：“沒有吧？”
楚明赫側頭和他對上視線，他們靠得很近，卻又還有點距離，感受不到彼此的呼吸，卻能接觸到對方的體溫。
“那就是我看錯了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但是朋友嘛，在任務前道別很正常。”
“所以你讓我帶你出來轉轉也是道別方式的一種？”
楚明赫坦然地點頭：“是，我每次出任務前，都會出門逛一天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能感受到人和世界的氣息，”楚明赫說，“我們的任務通常都很危險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沒了命，久而久之就會感覺活著其實也沒什麽意思，所以我會刻意去尋找一些……活著的意義。”
城市的喧囂是，平常人的生活也是，朋友也是。
楚明赫了然地點了點頭，又問他：“所以你那個前男友……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？”
“有，但是很少，”楚明赫笑了笑，“我確實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和他在一起。”
他以為蕭邢還會再問他些什麽，偏偏身邊的男人只是點了點頭，就轉開視線看向別處了，倒是他被這反應弄得有點難受——話卡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，但其實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。
他和蕭邢只見，最多也只能講到這裏了，再往後並不合適。
譬如在那人之前有沒有對誰心動過，譬如……
為什麽那麽堅持地希望蕭邢好好活著。
天光一天天變亮，楚明赫在湖邊的起點停下腳步，拍了拍蕭邢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。
“走吧，回去吃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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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們很謹慎，只會找黑市裏那些看起來走投無路的人接洽，所以想要碰到他們，楚先生大概，額，需要再去黑市裏待一段時間。”
他現在是知道楚明赫的身份了，但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卻更加覆雜——
任誰冒失打開書房的門，卻撞見自己的上司在和一個男人，還是不同勢力的，有權有勢的男人擁抱，恐怕都很難冷靜下來。
尤其蕭邢還向來有性取向成謎的傳聞。
難不成他們之間真的有些什麽？聽聞老大曾經去聯盟留過學，當時還和楚明赫鬧得很不愉快……不對啊，這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？
雷諾不著邊際地想著，眼神難免沒有收好，一旁的蕭邢清了清嗓子，他立即收回視線，一本正經地繼續道：“不過您放心，不需要去打工，就是去走個流程罷了。”
“謝謝，麻煩你了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很真誠地對他道了聲謝，雷諾連連擺手：“應當的應當的，哦對了，這個事好辦，你之前打工的餐館就是我們的，有原來的記錄在，再操作一下很輕松的，康斯坦丁城裏也就黑市那地方能這麽輕松地動手腳了。”
他說著，試探地往蕭邢那看了一眼，他的上司這幾天看起來情緒一直不太對，要麽是在走神，要麽是皺著眉不知道在思索什麽，黑市的那份設計圖被打印出來放在書房的桌子上，邊角已經被翻得卷起發皺，仿佛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從人類的手中逃脫過一般。
“老大，”雷諾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“還有什麽任務要交給我嗎？”
蕭邢唔了聲，說：“把我的身份也編進去。”
雷諾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了。
“您湊什麽熱鬧？那鬼地方——”
他們又沒必要摻和！
楚明赫也皺眉，他轉頭看向蕭邢，沈聲道：“你不能進去，我需要你在外面接應我。”
“雷諾其實也很可靠，”蕭邢若無其事地咧嘴一笑，“怎麽，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倆一起進去，任務會更輕松一些？”
楚明赫還沒開口，雷諾就已經率先發出了抗議：“我不可能幫你做這事的，要是被大老板知道，我腦袋得被沈進海裏去！”
蕭邢不滿地嘖了聲：“你是我手下還是他手下？信不信我先把你的腦袋割了沈進海裏。”
雷諾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你就算現在把我從這推下去我也不會做這事的，楚先生肯定也不會允許。”
“那你管不著。”
蕭邢冷笑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只是用一雙極有壓迫力的眼盯著他。
“好了，做去吧，不要質疑我的決定。”
雷諾咬牙閉眼，拳頭攥得很緊。
“那您不如直接一槍崩了我。”
蕭邢看著他那副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，偏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，身邊就傳來了楚明赫平靜的一聲呼喚：
“蕭邢。”
他有點不想搭理，偏偏楚明赫站起身擋到他面前，彎腰俯身，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蕭邢，你得在外面等我。”
他只能正視，一聲嘖卡在喉嚨中被難受地咽下去，最後只能很輕地哼了聲，脊背微不可察地坐直了些。
“準備什麽時候進去？”
“後天吧，”楚明赫想了想後告訴他，“這兩天在康斯坦丁城裏走走，你帶路？”
蕭邢對他挑眉，表情還是有些不爽的。
“我還以為你要馬不停蹄地趕去給人當牛做馬呢。”
“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，”楚明赫甚至還有心情糾正他話裏的錯誤，“還有，宋鴻禎對人還不如對牛和馬溫柔。”
“我現在不想聽見這號人物的任何相關消息，”蕭邢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，“你可以閉嘴了。”
楚明赫故作無奈地對他聳了下肩，意思是聽他的，而後便站直了身體，蕭邢下意識地伸手想攔，又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收回手。
“我現在去收拾換衣服，半小時後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
楚明赫勾了勾嘴角，是很淡的一點笑意，雷諾早已在他們的無視下悄悄離開，生怕蕭邢要繼續強行勒令自己幹些根本不能幹的事情。
蕭邢站起身回了房間，再出來時全副武裝的楚明赫已經等在了客廳裏，他擡了擡下巴，對楚明赫展示自己手裏的車鑰匙。
“走吧，想去哪裏？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有點好奇，康斯坦丁城裏的居民們是怎麽生活的。”
他從進入這座城市開始，就與正常的外界完全隔離，幾乎每天都處在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裏，看看平常人的生活其實對楚明赫來說是件能夠解壓的事情。
蕭邢的眼神覆雜了一瞬，又很快恢覆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。
“行，那我知道帶你去哪裏了。”
他帶著楚明赫坐上車，油門一踩就直奔市中心最大的集市，人流洶湧不息，大門口站著巡邏值班的軍裝男人，時不時就攔下人看一眼證件，楚明赫遠遠地看著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很違和，直到走近了才恍然大悟。
——比起他曾逛過的所有集市，這裏都太安靜了些。
走在他們身邊的人都是一副平靜卻沒有什麽表情的神態，就算和同行的人有交談，也是附到耳邊輕聲細語，就連擺攤的人也都緘默不語，制式統一的電子屏上標註著價格，連字體都一模一樣，楚明赫慢慢走過一條條街道，只覺得這裏不像人類活動的產物。
沒有人氣，他想，反而像什麽被嚴格管控的電子流水線。
對此蕭邢倒是見怪不怪，只是低聲在他耳邊說：“攤位上的商品擺放都有它們自己的規則，如果有違規的話，會罰款。”
楚明赫有些難以置信：“他們瘋了？”
蕭邢給了他個不置可否的表情，兩人又逛了一會，楚明赫便索然無味地準備離開，蕭邢同樣腳步匆匆，仿佛這裏對他來說同樣是個很不舒服的地方。
車門重新關上，楚明赫揉了揉眉心，很低地嘆了口氣。
“太壓抑了。”
蕭邢轉動方向盤往外駛去，表情同樣不好：“康斯坦丁城的高壓從大災難時期延續到現在了，我不知道他們上頭的人是怎麽想的，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很多東西都是壓抑久了才更容易猛烈反撲。”
“希望他們能早點找出個有腦子的人進圓桌會議吧。”
楚明赫又嘆了口氣，說：“還是回去吧，外邊待著更難受。”
“那倒也未必，換個地方試試？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答應了下來。
“也行。”
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。
於是車子帶著他在城裏轉了大半圈，最後停在了一個公園面前，巨大的雕像矗立在廣場上，楚明赫分辨了下，似乎是康斯坦丁城的第一任領導人。
沒記錯的話，應該是早幾年就死在政治鬥爭裏了，但因為“影響力”廣泛，所以在康斯坦丁城的群眾裏聲譽頗好。
人們總是需要一個光明的信仰來讓生活變得有意義。
蕭邢關上車門，示意他往裏走。
“這裏頭算是很安靜的地方了，周末的時候會有不少人過來野餐散步，但最近管控嚴，所以人流少了很多，走走？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兩人就這麽沿著道路走到了公園裏的人造湖邊，蔥郁的草木倒映在水面上，蕭邢難得話少，只是陪著他漫無目的地走。
最後還是楚明赫先開口：“我以為你會很生氣。”
“嗯？”蕭邢似乎是在走神，“你是說哪件事情？”
“我沒跟你講要簽合同下去的事。”
蕭邢笑了聲，眼中的神情卻很淡。
“我那還不算生氣麽？要不是在開會，我都差點捶桌子了。”
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放在以前，你會在開完會後罵我。”
“有什麽好罵的，”蕭邢看起來真的很平靜，“這種選擇不一向是你會做的麽。”
他頓了頓，才終於很輕地嘆息一聲。
“而且換做我，也會這麽做的。”
楚明赫便不知道說什麽了，他看向湖面，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蕭邢給自己的那個擁抱——很用力，長久得不太適合被劃分進朋友關系的界限裏。
“我記得一起上學那會，有節課的老師讓我們寫自己的人生理想。”
楚明赫是個很少提起過往的人，他總是往前看，回顧會拖慢他的腳步，這在現在的環境裏並不是好事。
“我那時候寫，希望世界和平，結果老師說你也是這麽寫的，問我們到底是誰抄的誰的作業。”
蕭邢笑了聲，說：“我那回可是難得認真寫了次這個作業，結果和你撞上了，還真是有理說不清。”
楚明赫的唇邊也浮起笑意：“其實我一直覺得，我們之間有些東西非常的，相似。”
“那可不麽，”蕭邢應得很理所當然，“從見你第一眼起，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們口中傳聞的那種好學生——哪個好學生抽煙的姿勢會那麽熟練！”
“我第一眼看你也覺得你不是好東西，”楚明赫說，“不用後面的事情就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挺慧眼識珠。”
蕭邢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，或許是氣氛難得和諧，他突然問楚明赫：“所以我抱你，你為什麽沒揍我？”
他問得坦蕩，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，楚明赫卻難得卡了下殼，先是張了張嘴，接著才說：“因為你那時候看起來很難過。”
“有嗎？”
蕭邢歪著頭認真回憶了下：“沒有吧？”
楚明赫側頭和他對上視線，他們靠得很近，卻又還有點距離，感受不到彼此的呼吸，卻能接觸到對方的體溫。
“那就是我看錯了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但是朋友嘛，在任務前道別很正常。”
“所以你讓我帶你出來轉轉也是道別方式的一種？”
楚明赫坦然地點頭：“是，我每次出任務前，都會出門逛一天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能感受到人和世界的氣息，”楚明赫說，“我們的任務通常都很危險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沒了命，久而久之就會感覺活著其實也沒什麽意思，所以我會刻意去尋找一些……活著的意義。”
城市的喧囂是，平常人的生活也是，朋友也是。
楚明赫了然地點了點頭，又問他：“所以你那個前男友……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？”
“有，但是很少，”楚明赫笑了笑，“我確實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和他在一起。”
他以為蕭邢還會再問他些什麽，偏偏身邊的男人只是點了點頭，就轉開視線看向別處了，倒是他被這反應弄得有點難受——話卡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，但其實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。
他和蕭邢只見，最多也只能講到這裏了，再往後並不合適。
譬如在那人之前有沒有對誰心動過，譬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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